Polymerization #25

我出生於1993年，在我有記憶的時候，家中就已經有一台麥金塔電腦，我在那台電腦上畫畫。我記得在幼兒園用顏料作畫時，曾經感到不滿：為什麼不能像電腦那樣把失敗的部分復原。從那時起直到現在，數位裝置始終伴隨在我身邊。因此，「將已經做過的操作變成沒有發生」「反覆試驗並只選擇好的結果繼續前進」這樣的感覺，已經深深內化在我身上。即使在現實中採取行動時，我也會先進行模擬，然後按照模擬去執行；不這樣反而讓我覺得不自然。事實上，在寫這段文字的過程中，我已經使用了數十次control + Z快捷鍵。

如何與「可以進行模擬」這件事共處？從十年後的存款金額到旅行的行程安排，我幾乎無法不對圍繞自身的一切進行模擬。這就像是在提前為自己的人生劇透。或許這是一種由科技產業施加的詛咒。

我希望將這種詛咒積極地運用於創作之中。在電腦上能夠模擬製作過程，並不只是用來避免失誤或提升效率，而是將透過control + Z所帶來的時間回溯感，刻印在繪畫之中。在同一畫面中，使前進的時間與倒退的時間交錯存在。當在電腦中模擬並疊加的圖像層彼此纏繞，再經由繪畫這一壓縮過程呈現時，畫面中未上顏料的部分便不再只是空白，而成為「顏料被消除」這一行為被嵌入的場所。繪畫似乎可以進行這樣的操作。我希望生成一種只有將control + Z內化的人才能創造出的圖像。

當我停下筆凝視自己的作品時，越來越多地會在瞬間無法理解自己是如何透過某種過程抵達這種形態的。我隱約感覺，也許正是這樣的作品，才真正體現了我的意圖。